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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史批评的家庭相册

  • Update:2011-09-27
  • 李馨
  • 来源: 博狗娱乐网址博狗在线娱乐社
艺术史批评的家庭相册
——《艺术史方法与理论》
A Family Photo Album of Art History Criticism:
Methods & Theories of Art History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李馨
 

《艺术史方法与理论》
作者:[美]安·达勒瓦著,李震译
出版社:南京:江苏美术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9年2月
内容摘要:美国学者安 · 达勒瓦的著作《艺术史方法与理论》,以浅析的论述方法和简洁易懂的语言风格,勾勒出时代最流行并被广泛运用的艺术批评理论方法,体现出作者主张理论实用性和跨学科研究的学术态度,本文从陈述方式和学术视角两个方面对此书进行评述。
关键词:艺术史方法论、理论实用性、跨学科研究、视觉文化
       常有几本书,堆放在电脑旁,时不时被拿来翻两下用以参考。美国学者安 · 达勒瓦的《艺术史方法与理论》就属于这类。达勒瓦与读者分享艺术史家的专业经验,帮初学者架构出过去几个世纪的艺术史理论框架,可谓艺术批评领域一本颇具价值的参考书。
       《艺术史方法与理论》于2009年初版于江苏美术出版社,是常宁生、顾华明主编的《西方当代视觉文化精品译丛》之一,与其余九本书共同探讨视觉文化研究的相关课题。作者达勒瓦是康涅狄格大学副教授,有着丰富的教学经验,本书用作艺术史理论入门教参,具备发言权。除简洁易懂的优势外,本书更大的指导价值在于,它传达出达勒瓦注重理论实践性和跨学科研究的学术主张,这对初学者可谓对症下药——初学者常被单一理论牵制,铐上某种方法论的枷锁;或被过于晦涩的阐释误导,对理论研究望而却步。本书提供跨学科的理论视角,为初学者打开思路;而达勒瓦灵活、实用的论述方式,则教其巧妙运用方法论。
一、注重理论实用性的学术态度
       人的知识立场,决定他对事实的陈述方式。
       达勒瓦认为,当我们将一种理论方法用于艺术史实践,“意味着你在深入地追求一种独特的提问方式”,学习艺术史方法与理论,就必须“在这种提问方式上训练自己,并做好准备对这件作品进行十分深入的形式与语境分析” [1]。可见,她主张理论与实践互动。这一知识立场,在决定本书注重理论实践性的学术立场的同时,也决定了它实用参考书式的陈述方式。
       其一,达勒瓦斟酌逻辑顺序和内容架构,让全书“实用手册”的范儿十足,你可以根据“知识水平、时间限制以及目的”,选择全景浏览或重点搜索。
       针对那些从头到尾读书的读者,她先摆明阅读意义,再全面介绍,最后落脚于讲解写作实践。除总序和导言外,全书共分为三大部分:第一部分即第一章“关于理论的思考”,界定出理论概念,探讨理论研究工作对艺术史实践的重要性,认为理论能够增强我们对艺术的理解,并有助于扩展提问的方式,从而论证“艺术史方法与理论”这一课题的研究价值;接着,在本书核心部分,即第二章至第五章,达勒瓦详细地讨论了不同的理论方法,视角全面,例证翔实,叙述精炼;最后,在第三部分即第六章“用理论写作”中,达勒瓦以学生论文为实例,既给出论文写作的标准格式,又鼓励灵活运用,为写作研究性的论文与论题提供了行之有效的指导。
       针对那些择取某一特定章节阅读,“以便对其感兴趣的观念有基本认识,并试图做拓展研究”的读者,达勒瓦也考虑周到,好像惟恐会浪费我们时间一般。在叙写核心部分时,她让各章自成一体,即便抽取单个章节,也不会感觉唐突、生涩。介绍每一种方法之前先做综述,说明理论来源,然后提出针对这一特殊理论模式的提问方式,最后选择一两件作品进行批评实践。正如达勒瓦所说:“这将有助于读者理解如何提出研究问题,以及特定学者、理论家的观点如何被应用到艺术史的分析中。”[2]
       其二,达勒瓦对理论的认知独到精辟。解释理论不在于晦涩的文字阐释,而应择取最有利于发现问 题的阐述角度和论述方式,深入浅出,巧妙借助文艺作品说明。
       如果计算得以消化和需要过滤的信息比例,这种解释理论的方式无疑效率很高。小说常比论文更有说服力。米歇尔 · 福柯告知我们知识权力的历史,但针对19世纪塔希提岛的刺青问题,他那有关身体惩罚的名作《劝诫与规训》,却解释不清社会权力机构与体制发展之间的关系,反而是美国作家霍桑的小说《红字》与奥地利作家卡夫卡的《在流放地》,一针见血。[3]正是以这种方式,在本书中,芭比娃娃为图像志与图像学阐释代言,达·芬奇的梦境为精神分析代言,9·11 恐怖事件后的纽约世贸大厦成为理解实践阐释学的教学范例。 通过实例理解理论,知识的获得似乎顺理成章。
       针对并非诞生于艺术史的理论,达勒瓦也不会絮叨那些对理解 理论要点、学会运用方法论毫无用处的“大道理”,而是直接讨论采用该理论的艺术批评实践和文艺作品实例。例如,她介绍符号学时,我们可以聆听贝尔·胡克斯在《黑骨头:少女时代回忆录》中娓娓道来“放荡性感的红色”和“神秘激情的黑色”的故事;介绍LGBTI理论时,我们可以窥探伯莎·哈里斯在《我们爱的权利》中那隐藏了2400 年的“女同性恋者的沉默”;介绍精神分析学时,我们又在《寻找苏珊》的片头字幕里,为拉康勾勒的父权制的“凝视”寻到一剂有趣的灵丹妙药。
       其三,本书每一章节都落脚于批评实践,演示如何用特定理论的提问方式分析艺术作品。
       达勒瓦思路清晰地强调了理论与实践的亲密关系。首先,理论会为你正在研究的艺术品或文化活动提出更好的研究视角;其次,“师傅的工具永远拆不了师傅的房子”[4],艺术理论永无定论,只有在实践分析中不断成长,形成更有效的模式,产生更深入的问题;第三,理论分析不是一条单行线,有时恰恰是艺术而不是别的现有的方式,能够帮助我们通过理论思考。因此,作为理论学习入门教参,本书结合实例分析,也就毋庸置疑了。
       经历过达勒瓦准备的头脑风暴,我们的思绪常天马行空,对初识的理论无从下手。但本书提醒我们:用马克思主义视角可分析大卫的《拿破仑皇帝与约瑟芬皇后的加冕》,研究当时经济基础所决定的看待世界的方式;用女性主义视角可分析阿尔特米西亚的《朱迪斯及其女仆诛杀荷罗孚尼》,反观隐忍的受害女性的潜意识反抗行为;用实践接受理论可分析布尔茹瓦的《妈妈》,剖析她如何用雕塑处理自己的焦虑和抑郁情绪。
       达勒瓦对于艺术史理论的学术态度,就体现在本书知识结构和陈述方式所透露的对理论和实证的关系的拿捏中:
       一方面,达勒瓦支持实证,却拒绝一锤定音。如果《法网擒凶》的侦探弗莱迪胆敢对达勒瓦说那句“只要那些事实”,达勒瓦一定做好了反驳的准备。她认为,实证主义是一门拒绝从事阐释的学问,以为“事实能够不加解释就被挑选而呈现出来。” [5]实际上,有问题的并不是事实本身,而是它们被呈现的方式,这是人们的知识立场,即理论态度所干预的。
       另一方面,达勒瓦坚信理论的价值,却拒绝迷信。她相信理论既是行为的基准,也能解释现象,对实践有指导和总结的意义;理论帮助我们产生富有洞察力的提问方式,引导研究;关注理论能够反思社会的不公,建构新理论甚至成为推动社会公正的重要推动力。同时,达勒瓦又很清楚,理论常给人带上有色眼镜,不同地区、文化必定存在独特的批评偏见。因此,以多重理论的开放视角应对批评实践,是达勒瓦开给当代艺术的药方。从反对实证主义,到跨学科学术研究,艺术批评方法论越来越深入和客观。
二、跨学科的研究视角 
       在处理当代艺术实践时,为何单一理论越来越无力?这与 20 世纪 80 年代以来,西方经典的艺术史正在向跨学科、多元性的新艺术史转型有关:艺术史研究对象正从精英、高雅艺术,扩展到大众艺术和通俗文化图像;从西方视野,扩展到跨亚、非、拉美的国际视野;从本学科理论方法,扩展到借鉴相关学科成果。
       跨学科研究,如法国学者罗兰 · 巴特所说,并非挑选一个学科然后扩展到它周围的两三门学科,而是“创建一门不属于任何学科研究的新对象。”[6]这加大了艺术史理论的学习难度,因为你并不知晓何种方法针对何种批评对象。达勒瓦则信奉女巫格琳达的指导方式:我可以给你指出正道,但你得自己去走那条路,并找到答案。[7]对于初学者,这条正道就是首先接受跨学科理论的洗礼。那些历史、哲学、文学、政治学、人类学、社会学以及任何能抓住你兴趣的学术领域,都值得你驻足观望片刻。本书的任务就是bodog博狗娱乐城沿途的路标,并推荐每片风景区的最佳游览路线。
       达勒瓦凭借多年的研究经验,设想我们也许感兴趣的研究视角:
       若你醉心于剖析某件作品构图的意旨、符号的象征,或故事的文化内涵,那么第二章的“形式分析”就会吸引你的注意。从潘诺夫斯基的图像志和图像学,到索绪尔、皮尔斯启发下的符号学及阐释符码,再到词语与图像之间的关系,本书的几个重要坐标指明了形式分析研究的方向。
       若你选择弱化艺术作品、关注社会文化,对性别、阶级或种族问题饶有兴趣,可能引导你走向第三章的女性主义、马克思主义或后殖民理论。意识形态与文化霸权、LGBTI 研究与酷儿理论等,那些已被艺术领域借用的,关注哲学概念、学术争论、政治运动,乃至流行符号的思考方向,都可以渡你走向更深入的研究,并帮助你建立跨学科的思考方式。
       若你对肖像画感兴趣,可能引导你进入第四章的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拉康的批评理论,以及读者反应理论等艺术心理学领域。
       达勒瓦本人并未将本书定位为批评理论的标准,而是更愿意把这些理论方法看作艺术史批评大家庭的成员,自己只是根据个人认识和兴趣,择取记录成员重要瞬间的照片,放进家庭相册中。因此,更确切地说,本书的价值并不在于某一理论的剖析深度,也不在于全面详尽的理论概括,而在于达勒瓦挑选“照片”的原则体现出的理论视角。除去第二章形式分析这一艺术史无法回避的艺术本体探究视角外,本书第三章强调观念史,第四章强调心理学和知觉研究,分别涉足意识形态和自然科学领域,这与 20 世纪塑造人类历史的因素相契合,一如20世纪的英国哲学家赛亚·伯林在《追求理想》中所说:一个是“改变了全人类的意识形态风暴”,一个是“自然科学与技术的发展”。
       达勒瓦的“野心”并非止于浏览跨学科的学术成果,她还希望学者学会建立自己满意的艺术史批评家庭相册。第五章就是关注这一问题,包括阐释学、结构与后结构主义、互文性、解构、碎片化、拼凑与拟像等,将思考方式作为研究本体,启发读者参透思考的运行机制。只有学会思考,才能灵活运用方法论,建立自己的理论体系,进而探索新的学术研究视角。
       虽然没有全面精深的理论剖析,没有丝丝入扣的逻辑架构,《艺术史方法与理论》却不失为艺术批评领域一位不可多得的“入门老师”,当你对艺术批评专业一头雾水时,对专业论文写作无从下手时,不妨翻开这本放在桌角也许已被翻旧的参考书,理理头绪,找点灵感。

注释:
[1](英)安·达勒瓦:《艺术史方法与理论》,李震译,江苏美术出版社,南京,2009,第12页。
[2]同[1],导言第3页。
[3]同[1],第4页。
[4]同[1],第1页。
[5]同[1],第7页。
[6]同[1],总序第2页。
[7]指《绿野仙踪》中的人物女巫格琳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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